印尼商幫 上海灘轉身

都說中國的生意人懂政治，但如果你和上海灘上的印尼商人深入地打上幾次交道，或許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印尼商人，似乎比中國本土的商人更為深諳“政商之道”。

這還不是個別現(xiàn)象，而是群體性的特質，也正是由于這樣的特質，這些印尼商人，在中國擁有了穩(wěn)固的生存空間。他們專做木材生意，善于借中國內地市場東風發(fā)家。

上海灘上的木材幫

上海灘上經營已10年的印尼商人郭紹興的經歷，也就是其他在中國的印尼商人的故事腳本，他們正在進行一場自我革命。

13歲時的郭紹興，已經成為印尼一艘漁船的船老大，在風浪中搏斗了四年后，開始闖蕩新加坡，曾成為新加坡房地產經紀界的一顆新星。

但是，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讓他損失慘重，企業(yè)幾乎從頭再來。一番思考之后，2000年他開始進入中國市場，這次主要做的是木材生意。

彼時中國的地板企業(yè)正在興起，實木地板正在走紅，被看做是高檔、有品位的代名詞，而實木地板的木材從哪里來？主要就是來自印尼。

地板行業(yè)的人士都知道，中國本地產的木材只有松木，而被中國人看中的紅木主要來自熱帶地區(qū)，起先最主要的進口國家就是印尼，印尼的木材幾乎占了當時中國實木地板木材原料的80%。而郭紹興當時即瞧準機會，投身印尼木材出口行業(yè)。

郭剛來中國的時候，在中國長期做木材生意的印尼人還很少，由于生意興旺，吸引來一批郭紹興家鄉(xiāng)的人來淘金。在郭紹興的成功鼓舞之下，很多印尼商人也加入到了銷售木材的行列，他們有些擁有木材經營經驗，有的則對這一行完全不通，比如搞建筑的、搞金融的，最多的時候，光是郭紹興認識的木材業(yè)同胞就有30多人。

2002年，郭紹興決定做一個大的項目，投資3000萬美元，在安徽開設一家木材生產廠。郭紹興的決定一呼百應， 其他7個印尼商人也決定和他一起到安徽投資，郭和這7個印尼商人各有分工，有的出錢，有的搞機器設備，還有人專門跑當?shù)卣年P系，試圖拿到一部分貸款以及供砍伐和造林的土地使用證。但最終鎩羽而歸。

“你可以叫我‘印尼木材大王\’，因為當時只要是中國有名的地板企業(yè)，都和我打過交道。”郭紹興生意興旺的時候一個月能批發(fā)200個貨柜的木材。這是個不小的數(shù)目，20尺長的貨柜每一個都能裝幾十立方米的木材，一天多的時候光現(xiàn)金(當時做生意基本上都用現(xiàn)金)就能收上來一二百萬元。

直到2003年之前，郭紹興一直很賺錢。事實上，由于印尼在木材資源上占有優(yōu)勢，很多印尼商人都是通過做木材或者和木材有關的生意賺取了第一桶金。印尼的森林總面積為1.2億公頃，森林覆蓋率為67.8%，不僅如此，印尼盛產各種名貴樹種，如加里曼丹和蘇門答臘的鐵木、努沙登加拉的檀木、爪哇和蘇拉威西的烏木和柚木。因此通過和中國做木材相關貿易而獲利豐厚的大有人在。

陳林代是郭紹興當時的一位合作伙伴，他在郭紹興的影響下，也在中國從事木材生意。兩者不同是，郭紹興當時主要做原料木材的進口生意，而陳林代則是將木材原料在印尼加工成三合板，然后出口到中國。上個世紀末以及21世紀頭幾年，國內還不能自己生產三合板，當時大量三合板從印尼進口。因此，陳林代和他的印尼大地集團收獲頗豐。也正是因為這方面的原因，兩人的緣分一直延續(xù)到后來的“印尼街”。

在2000年到2003年，郭紹興通過向中國出口木材賺了不少錢，但是好景不長，木材銷量在這以后迅速下滑。這讓他走到十字路口：該怎么轉型？

那個時候，印尼商人對中國的木材出口幾乎都出現(xiàn)了瓶頸，曾經享受木材生意厚利的印尼商人不約而同地遇到了這樣那樣的煩惱。原因來自兩個方面：一是實木地板的概念在中國不再像原來那樣吃香；另一個是印尼和中國的貿易越來越透明，競爭白熱化，利潤大幅下滑。

在轉型的關口，郭紹興利用陳的活動能力，獲得了印尼政府和民間各種資源的支持。

當郭紹興在上海最繁華的徐家匯開辦印尼專賣店——“印尼街”時，印尼貿易部、印尼中國總商會、印尼家具協(xié)會、印尼曼底利銀行以及印尼航空公司都派來了負責人參加，印尼＊＊＊也排練了專門的舞蹈參加演出。

“印尼家具協(xié)會是印尼當?shù)刈畲蟮男袠I(yè)協(xié)會之一，也是我們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們有上千家企業(yè)會員，其中一些也把產品拿到我這里展出銷售。”郭紹興說。

但是郭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印尼的家具大廠更希望產品能成集裝箱銷售，就像銷售到日本和歐盟一樣，可是由于印尼街目前的銷售還達不到這樣的規(guī)模，因此，印尼街的供應商中，這些印尼的家具大廠越來越少了。

當然，一些小的供應商則比較愿意和郭紹興合作，到中國市場淘金。在印尼一些著名的城市，比如三寶龍、泗水等地，郭紹興都有一些合作企業(yè)。這些企業(yè)的產品，比如木雕，往往放在郭紹興的商店里代售。

在“轉身”的關口，郭紹興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政商之道。

多贏之道

擁有100多億美元資產的印尼首富陳江和，從來都把政治利益放在首位。陳江和有一個著名的“三個有利”原則，他曾經親口解釋說，他辦企業(yè)無論做什么事、從事什么行業(yè)，都要滿足 “三個有利”原則，即先要對政府有利，然后要對當?shù)氐娜嗣裼欣詈蟛攀菍ζ髽I(yè)有利。

陳江和進一步解釋說，如果辦企業(yè)只對自己有利，對人民沒有利，對政府也沒有利，是一定辦不久的，因為如果沒跟老百姓打成一片，到印尼國內動亂時期就很難生存。“三個有利”原則被陳江和看做商戰(zhàn)求勝的法寶。

印尼中國商會會長洪培才也認為，印尼企業(yè)家在海外做生意很重視和政府配合，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了他們長遠的生意眼光。例如，在上海專做木材生意的郭紹興，就是將政府考量因素放在第一位。

郭紹興在中國的第二次創(chuàng)業(yè)，就是選擇在上海最繁華的徐家匯開辦印尼專賣店——“印尼街”，專門推廣和銷售印尼的手工家具和各種手工裝飾品，這個想法，曾被郭的一些朋友所質疑：自己出錢向中國市場介紹印尼的手工產品，這應該是政府的事，私人企業(yè)為什么要承擔這樣的風險呢？

郭的想法是，滿足印尼政府想把印尼土特產品銷售到國外、帶動國內手工業(yè)發(fā)展的想法。正是因為郭紹興的這條“印尼街”，印尼貿易部第一次在中國設立長駐機構，決定向中國市場推廣印尼的手工藝品，而選址和協(xié)調均由郭紹興來負責完成。

郭紹興坦言，大多數(shù)印尼商人都有一個普遍的想法：做生意，不僅是賺錢，還要能幫助政府才能實現(xiàn)雙贏。

這并非一個單獨現(xiàn)象，很多印尼商人都有這樣的特點，這也許是在特殊環(huán)境下被迫培養(yǎng)出來的習慣。印尼政局非常動蕩，國內各種摩擦不斷，企業(yè)經常受到來自各方面的沖擊。經歷各種磨難以后，印尼的企業(yè)家總結經驗認為，辦企業(yè)光是考慮自己的發(fā)展是不行的，如果不能讓自己的國家受益，得到政府的支持、人民的擁護，在發(fā)生困難的時候就會遭殃。只有把政府和當?shù)厝罕姷睦娣旁诘谝晃唬髽I(yè)才能長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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